年末,几个还在干租赁的老友照例攒了个局。

  酒过三巡,没人提“新年快乐”,倒是有人说了句大实话:“今年没离职,就算胜利。”

  去年这会儿,大家还说着“转型阵痛”;今年这痛感已经钝了,成了日常背景音。

  一、“我们这代租赁人,可能真要重新学走路了”

  老李今年46岁,在某央企租赁干了十八年,工位抽屉里,常年备着胃药和眼药水。

  今年年初,公司考核指标今年又调整了,产业类项目权重提到了70%。

  他团队今年在长三角盯了一个智能制造产线的直租项目,从尽调到投放花了七个月。有次在客户厂房里核验设备,对方技术总监随口问了个参数问题,老李答不上来,年轻同事连忙解围。

  “以前三张报表加政信平台承诺函就能过会,现在要看设备型号、看技术迭代周期、看二手设备残值曲线”。

  那天回程的高铁上,他盯着窗外说:“我们这代租赁人,可能真要重新学走路了。”

  二、“转型转成催收专家,这算哪门子转型?”

  张经理的2025年,有147天在出差。他名片上的头衔是“高级业务经理”,但同事私下叫他“追债一哥”。

  西部那个公交项目,终于在八月收尾了。本金打了八五折,利息全免,签和解协议那天,对方财务处长握着他的手说:“理解万岁。”张经理苦笑着想,不理解又能怎样呢?

  回公司交差,风控会上沉默了很久。领导最后说:“现金收回来就是胜利。”但季度奖金发下来时,张经理盯着数字发了会儿呆——这单历时两年的项目,最终到手的绩效还比不上以前一个季度。

  更让他失眠的是,催收期间学的那些破产重组知识,现在居然成了“专业技能”。部门调整时,领导问他愿不愿意专门负责特殊资产,“毕竟有经验”。他想了三天,答应了。

  “转型转成催收专家,这算哪门子转型?”酒局上他自嘲道。

  三、“以前是玩资本的,现在是玩文件的”

  做租赁的人,这一年一直在学习层出不穷的监管和政策文件。

  小王在金融租赁公司战略研究部工作,他桌上那本《租赁监管政策文件汇编》,已经更新了十几个版本。

  《金融租赁公司融资租赁业务管理办法》印发那天,办公室此起彼伏的叹气声。“以前是拼爹(股东背景),现在是拼综合考”,小王那周加了四个夜班,重做了三十多页的合规自查报告,租赁物相关的内容就占了十多页。

  以前总说“我们是玩资本的”,现在改口了——“我们是玩文件的”。

  四、“以前投标是商务局,现在是屠宰场”

  老陈的团队今年走了三个人,两个去了保理公司,一个回老家考公。

  招聘补位时,HR推来的简历越来越薄,“现在有点经验的都往产业端跑,谁还来租赁?”

  他们专攻的医疗设备领域,今年价格战打得血肉模糊。以前投标是商务局,现在是屠宰场。

  有次竞标,对手某金租报出了比他们资金成本还低的价格。会后对方项目经理悄悄递烟:“老哥别介意,我们今年考核市场占有率。”

  老陈在停车场坐了半小时,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在这个项目投标中占用比自己出价低200个BP的对手。

  五、“租赁这东西,离钱太近就焦虑,离地近反而踏实”

  山东的孙总是酒局上唯一还笑得出声的人。他早年做平台业务,后来转型深耕农机租赁已有五年多,办公室在县城边上,推开窗就是麦田。

  “城里卷价格,我们卷服务。”他们团队搞了个“农时租金浮动方案”,麦收时租金高些,农闲时几乎白送。“农民算得清账,你真心对他好,他就认你。”

  公司几十台收割机,农民都给擦得锃亮。“这东西趴在地里时是个铁疙瘩,转起来才是生产力。”今年他们坏账率不到0.5%,“因为农户知道,明年还要靠我们。”

  几杯酒下肚,他说了句让所有人沉思的话:“租赁这东西,离钱太近就焦虑,离地近反而踏实。”

  ......

  今年的愿望是明年年底“还在”

  酒局散时已近凌晨,有人突然说:“你们发现没,今年催收电话都少了。”

  是啊,该逾期的早逾期了,该退出的也退出了。留下的人,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石头,糙是糙了点,但一时半会儿冲不走。

  老张最后举起杯:“敬还在场的各位。”玻璃杯碰在一起,声音稀疏落落的。

  这行干了十几年,从来没像今年这样,觉得“还在”就是最大的成绩。

  去年还想着升职、加薪,今年的愿望是明年年底“还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