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,几个租赁圈的老友聚了聚。
在座的,大多是2008到2012年入的行。
算下来,最早的那批,十八年了;最晚的,也十四年了。
01、那些年,没人认识"租赁"
那时候,全中国没几个人知道融资租赁是干嘛的。
去银行开户,柜员抬头问:"你们……到底是干嘛的?"
去谈客户,对方听完沉默三秒:"哦,就是借钱嘛。"
最经典的是开票。谈成一单不容易,客户财务递来的发票上,公司名印着"XX租凭公司"——"赁"字少了个竹字头。
你哭笑不得,说不是"租凭",是"租赁"。
对方比你还疑惑:"不都一样吗?"
我们就是在那片荒地上,一锹一锹,把这个行业挖出来的。
02、那些年,我们以为自己在干大事
那种自豪感,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,不是吹的。
第一台印刷机,租给一家民营包装厂。厂长摸着机器,眼睛发亮,说他攒了十年钱,就差这一步。我们说:剩下的,我们来。
第一条生产线,租给一家制造企业。投产后老板请吃饭,喝到半夜,红着眼说:"没有你们,我今年接不了那个订单。"
我们的客户,是银行不愿意碰的那批人——没有抵押物,没有漂亮报表,没有大集团背书。但机器是实的,订单是实的,汗水是实的。
那时候真觉得,自己在助力中国的民族产业。
现在想起来,眼眶还会热。
03、那些年,劲儿使不完
周一飞上海,周二转杭州,周三苏州,周四无锡,周五赶回北京。一周五天出差,不觉得累。
陪客户喝酒,喝到吐,洗把脸,第二天见下一个。
不是不知道苦,是顾不上。行业在往上走,每单背后都连着一家企业的命。多跑一单,就多一家企业活下去。
"被需要"三个字,是最好的燃料。
04、那些年,行业刻在骨头里
海德堡、小森、高宝、罗兰,哪个牌子什么配置、残值多少,张嘴就来。三一的泵车、徐工的吊车、中联的塔吊,价格、折旧、二手行情,全在脑子里。
不是背的,是跑出来的、聊出来的、一单一单磨出来的。
去客户厂里,不用看报表。废料区转一圈:每天出多少废料、卖给谁、多少钱一吨——产能、开工率、成本,心里立刻有数。报表造没造假,一目了然。
坐在办公室听他讲故事,余光瞟一眼车间,就知道哪句是真,哪句是吹。
那时候圈子也小。谁做印刷机、谁做工程机械、谁做医疗设备,报个名字都认识。也竞争,但底色是:一起把蛋糕做大。
05、那些年,工资蹭蹭涨
行业爆发,公司扩张。每年涨薪低于30%,你会觉得不对劲——
"今年怎么才涨了25%?"
转身去问人力。对方支支吾吾,你就知道该走了。简历一投,下家开40%、50%。
我们真心以为,这是常态。
不是"这几年行情好",是"行业只会越来越好"。
06、那些年,杠杆越加越大
工资涨得快,胆子就大。
2013、2014年,咬牙上第一套。首付掏空积蓄,月供占掉一半工资。不怕——明年还涨。
第二年果然涨了,月供轻了。结论:杠杆加小了。
于是第二套。投资房、学区房、改善房;公积金、信用贷、消费贷,能用的工具全用上。
2020年还在上车。疫情刚过,利率历史最低,所有人都说:买房是最好的投资。
我们信了。
回头看,不是谁蠢——那个时代所有的信号都在说:加杠杆是对的,涨工资是对的,行业永远往上走,是对的。
07、后来,黄粱一梦
行业没有一直往上走。总量见顶,红线落地,牌照不再稀缺。
工资没有一直涨。30%变成5%,5%变成不涨,不涨变成优化。当年"问不明白就跳槽"的底气,变成"50份简历,3个面试"。
房价也没有一直涨。那些加了杠杆的房子,先跌没首付,再跌没月供,最后跌光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。
最狠的是——
跑烂的鞋底、喝吐的酒、陪过的笑脸,我们以为会复利增长的那些付出,被一场调整,一把清零。
不是慢慢缩的。是一下子。
08、可是
那天酒过三巡,一个老兄弟放下杯子,说:
"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是会入这行。"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所有人举杯。
不是因为不痛。是我们真的爱过——爱它野蛮生长的热,爱它帮过的那些企业,也爱那个25岁的自己:傻乎乎地信着涨薪是常态、加杠杆是对的、明天会更好。
那份天真,是那个时代发的礼物。
后来碎了,我们也认。
因为从没信过的人,不会有今天的我们。
谨以此文,献给2008-2012年入行的租赁人。
行业在过冬,但我们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