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资深的融资租赁行业从业者,聊一聊在通缩周期下,可能的转型与未来。
一、非标的突围
作为15年以上的融资租赁行业从业者,我们算是赶上了5-8年的好年景,受益于监管和合规的限制,非标融资持续发展,赶上了非标融资繁荣发展的下半场。
作为非标融资的两个当红炸子鸡,信托承接了房地产,租赁承接了地方政府融资平台。
但随着监管的趋严,非标融资开始突围,突围的方向无非是走向零售,走向产业,再披上科技金融的外衣,给股东描述一个招商银行(零售)和宁波银行(产业)的估值愿景。
但事与愿违,国内的金融机构已经长期习惯于“靠主体信仰,躺平赚息差”的生存模式,早已不具备在业务承揽端(海量小微零售客户)和风险控制端(差异化极大的行业α风险和客户β风险)的能力,所以兜兜转转,又回到了传统的业务模式,取而代之的,则是客户群的同质化和价格的极度内卷,并在借新还旧,击鼓传花的游戏中,频繁暴雷。
息差急剧压缩,坏账大幅增加,剪刀差不断收窄。
这个是传统金融机构,尤其是传统融资租赁机构的现状。
二、息差的抗争
当然,也不乏转型成功的案例。
扛着外部监管和内部中后台(人力对人效的考核,风控对风险的容忍度,资管对处置和诉讼时效的争取等等)的压力。
尤其是老板和领导们,面对各种风言风语和举报质疑的战略定力,终于突围成功了。在零售,小微和产业端建立了自己的基本盘和护城河。
但蓦然回首,才发现,还是回归到了息差的老路。而且,在考虑获客和风险成本后,只是资产盘子稳住了,息差规模却没有增加多少。
一顿操作猛如虎,发现息差不够数!
于是,聪明的机构,开始发起对息差的抗争,抗争的路径无外乎两条。
围绕客户做综合服务,这个方面,银行业的老大哥招行,给大家打了个样,依托更少的资本消耗,更高的单客回报,在顺周期内,常年把ROE做到了15%以上。
所以,我们看到很多金融机构开始探索给大客户提供投行化的综合服务,给零售客户卖保险,给小微客户卖设备,卖配件。
有一定的效果,但乏善可陈,原因也不复杂。
习惯了卖钱的金融精英,是没法跟天天围着客户转的产业销售人员竞争的,要想取得好的结果,就需要打破金融的逼格,真正的去下地干活,但这点,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。毕竟,现在能躺着不考虑坐着,能坐着不考虑站着。
另一条路,则回归了设备的本源,走上了设备资产全生命周期管理的路。
融资租赁,financial leasing,作为一个舶来品,在中国兜兜转转发展了30年,终于回归到了他的本源,即经营性租赁,operational leasing。此经租非出租,在国外,出租有专门的词汇,叫rental。虽然融资租赁行业机构和从业者很多,但真正能区分三个单词区别的,还是屈指可数的。
三、回归租赁本源
有幸,上述的突围和抗争,我都参与并主导实践过。
一年半的停更,本质上,也是对过往15年的总结与思考。
前面的5年,赚了非标的红利,也经历过了那个“地方政府融资三大函件齐全,收益超过15以上,政府领导亲自接见座谈”的特殊时期。
中间的5年,实现了转型和突围,从传统大客户大项目,转向了零售和小微,从0到1,实现了从业务承揽,风险评估,资产处置和人力、财务匹配,包括信息系统自研的全流程实践。
后面的5年,开始尝试抗争息差,围绕客户,围绕租赁物,都做了一些有意义的探索和实践。卖保险,卖设备,甚至给幼儿园卖玩具。
但在经济通缩的当下,在AI,机器人高速发展的时代大背景下,这些尝试和抗争,显得那么的落寞。
放弃对息差的执念,重新回归客户和产业,就成了摆在金融从业者面前的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。
四、资产持有和运营方式的变革
当然,我不是让你们去做经营性租赁。
我一直有个观点,在中国,做经营性租赁(rental)不是一门好生意,因为资产持有的两大环节,运营和残值,两头受堵。
运营端,你将会面临同行无底线的压价。
残值端,你将会面临厂家无底线的背刺。
所以,经营性租赁,在我看来,只是一种手段,一种真正持有资产的手段。因为,只有持有了资产,你才有摆脱息差的可能性。
在中国,成为资本家(资产持有者)的门槛是不高的,是个人,拿着身份证,就能从金融机构贷款买个挖机或者重卡,成为有产阶级。
这是中国过往几十年发展的基础逻辑,普通个体,拥有生产资料,享受运营和残值的高回报。
但现在,整个逻辑变了。
生产资料严重过剩,投资回报周期无限拉长。
生产资料的电动化和智能化程度越来越高,抬高了购入的门槛,也抬高了运营的门槛。
过往夫妻个体,依托于及时响应的服务和无休止拉长的工作时间,降低生活成本的竞争方式,在电动化(不容易坏)和智能化(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)的大背景下,显得格格不入。
而电动化和智能化,让资产的集约化管理和数字化监控成为可能。
所以,资产的持有方式和运营方式发生变革了。
资产的运营方,将从闲散个体,转向大平台(包括厂商)。
资产的持有方,也将从民营个体或企业,转向国有产业机构或金融机构。
跟产业互联网一样,我们将看到越来越多的专业化,电动化和智能化设备运营商。
跟保理一样,我们将看到金融机构越来越多的参与产业链条环节。
保理公司,转型成供应链公司,讲供应链科技的故事。
租赁公司,转型成资产持有公司,将设备科技的故事。
五、总结
太阳底下无新事,租赁公司和从业者的转型戏码,早早的写在了国外同行的发展过程中,也写在了同类牌照,如保理的转型过程中。
新能源,新技术的发展,最终落脚点,也将会落到生产资料的专业化,电动化和智能化中。
租赁公司和从业者要向产业转型。
传统生产资料也在向专业化,电动化和智能化转型。
两者,依托于生产资料的持有,产生了交集。
而这种交集,则成为通缩周期下,融资租赁机构和从业人员转型的方向和未来。